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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8月6日

F

鱼Fish鱼Fish鱼Face脸Face脸Face脸
那是他教他的有限几个外文单词之二。

藏马养鱼。
那是两条扁扁的黑黑的鲶鱼。
不知何时就在他房内,书桌上,玻璃水缸中,每天替换的水里,互相交错着两条尾鳍悠闲地游动的鲶鱼。
飞影就问他说:“狐狸养鱼不是养来吃的吧。”
藏马回答他说:“这是养的,不是吃的。”
“人类养这种不好看又没有用的东西不都是拿来吃的么?”
“不一样,不会吃的。”
“切,到了时候,还不是要拿来吃的。”
“…这不是拿来吃的。”

后来他又开始喂两只,一对的兔子。
有点黑,有点灰,不过眼眸始终是闪耀着两点柔弱的黑光的兔子。
飞影又问他:“满街卖的都是清一色的白兔子的,你哪来这种黑灰兔子?”
藏马反问他:“你没见过灰兔子?”
飞影老老实实地答:“见过。”
藏马又问他:“那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白兔,也是有这种灰兔的?”
飞影又老老实实地答“是。”
于是乎藏马说:“既然有,那么自然是有办法弄的到的。”

飞影每次过后都恨死这种愚蠢的对话,更恨的是这种对话往往都是从自己这里开始。每次一掉进他的节奏,就形同跳进了早放好佐料的汤锅中,也自觉地在藏马手里塞好一双筷子,摆明了给他涮的。
于是对于兔子,飞影半转了话题:“为什么要灰的,白的不是漂亮些?”
这一招奏效,藏马认真的回答他说:“因为白兔的眼睛是红色的丫。”
“就因为眼睛是红色的?”
“就因为眼睛是红色的丫,还怎样!”
飞影:“……”
藏马叫起来:“你还要什么理由啊!”
时时面对的红色眼瞳,只一对就足够了啊。

有一天。
飞影受了伤。
恰巧那一天,藏马也受了伤。
不过飞影伤轻,藏马伤重,其实藏马的伤只是比飞影重了一点点,不过那一点点又恰巧是关乎性命的一点点,所以一点点也就不是一点点了。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那一点点,总是形如鸿沟般难以跨越,若果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神,有佛,有上帝,有真主,这类似至高无上的存在,那么真该揪起他的领口好好问问:
为什么那么喜欢将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置之于同死亡比邻的毫厘之间?
飞影不甘心,他要突围,他能突围,却需要时间
但是藏马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刻?
即使他还在悠闲的笑,但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飞影就知道,那不是可以信任的笑容。
他知道他喜欢,也习惯了去硬撑,去逞强,用如兔子般柔弱的脊梁为同伴造就坚强的避风之港。

“你需要些东西来补充体力。”飞影说。
“我知道。”藏马喘息道。
既然他知道,便好办了吧,飞影想,他这样想着嘴角便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狐狸养鱼果然是养来吃的。”
或许就是由于之前吃与不吃的争论,飞影先想到的是鱼,鱼怎么吃是另外的问题,不过能吃就是好的。
然而藏马虽然表情里仍带着痛苦的痕迹,却笑着说:“我又没说要吃它们。”
飞影疑惑了,但一瞬间仍然没有反应过来:“那兔子呢,兔子去哪里了?”
藏马答:“放了。”
“放了?”
“是放了。”
“真的放了?”
藏马斜了他一眼:“放了就是放了,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多话了?”
“哼!”飞影有点气:“你把兔子放了,为什么不把我放了?”
“结界的漏洞太小,只够兔子出去。”
“所以你就放了它们?”
“是。”
“还是!你疯了!”
藏马闭上眼睛,不看他愤怒的脸,说:“它们是一对的,死在这里,太残酷了。”
“它们不能死,我就能?走掉的它们是一对,那留在这里的我和你就是一对了?”
“那我和你就是一对了?”藏马喃喃地重复着他的问句,笑容很古怪地最后说,“抱歉。”
飞影有种莫名的感想,如果想到会让他觉得可怖的感想,他不敢想,他撇过头说:“你把鱼吃了吧,不然怎么能撑到我有体力轰出这个结界。”
然而藏马却回答:“…这不是拿来吃的。”

之前他说不吃鱼,他一笑置之。
现在他说他不吃鱼,他以为他疯了。
飞影压抑着问:“你不要告诉我我你不吃它们是因为它们也是一双。”
“是。”藏马说,“这是理由之一。”
“还有什么更聪明的理由吗?”
“有啊。”
“说。”
“说不得。”
“那就等于没有什么理由了。”
“是,”藏马抬头笑着对他说,“确实等于没有什么理由,不过你如果现在强迫我吃它们,过了后了我也还是会自杀的。”
飞影输了。
他尝试着妥协,于是说:“那你吃我吧。这边的异动估计已经惊动灵界,不用我估计也能灭了它们,而且少几块肉我也不一定死……”
藏马却打断他说:“这样子你也可以直接叫我去死。”
飞影磨光了耐性了,他几乎是用吼的道:“这样下去你照样会死的!”
“……我活得也早已腻了”藏马说。

然而纵使是他真的活腻了他也不能容许自己眼巴巴地看着他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死掉。
但他又实在没有能说服他的口才和可以拗逆他决心的理由,于是飞影只能乏力地在藏马的身侧靠墙坐下,仰头,侧过脸,望向他青蓝色的澄净的眼,幽暗的光线下,他青蓝色的忧悒的眼神也仿佛正望向这边,飞影微微的叹息。
“原来你也会叹气,”藏马笑着说,用那种很狐狸的笑。
飞影恨得牙痒痒,不回话,抗议的眼神。
“天哪,飞影也装深沉么?”藏马仿佛世界末日地说。
他依旧不回话,抗议的眼神。
“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如何?”藏马哄小孩似的说,“我赌我最后不会吃鱼,你赌会,如果我真的吃了,你给我家当半年白工好不好?”
飞影笑了,说,“那对我有利。”
“基本战术啊,”藏马笑着说,“适当地让利呢,会让对手不能摸清自己的虚实,也显示自己必胜的信心,给对方加压。虽然看似给对方尝了甜头,不过其实始终是对自己有利。你敢不敢赌丫?”
“我赌。”飞影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藏马又笑了,一如往常的温暖笑容:“不过,若我赢了怎么办呢?”
飞影玩笑地问:“以身相许?”
藏马笑着反问:“你要?”
飞影开始后悔自己开了这个玩笑,因为他不慎察觉藏马的笑容中又显现了些微那种古怪的意味。不仅如此,他的呼吸也随这个问题变得有些紊乱,乱得飞影的心也有些乱了。
他忙不迭地拒绝:“不要!”
“所以啊,”藏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快速地调整了一下自己,他全心靠向背后的墙壁,嘴角泛起一种说不出味道的微笑说,“所以我要再想想,若我赢了,当如何呢?”
不过他始终没有想出来若他赢了要怎么办,又或许他想好了却来不及告诉他,抑或他其实压根儿就没有再去考虑过这个问题,总之,他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想他永远也不能忘记这场赌博的结局,胜利者扬长而去,只留下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失败者留在原地,他想追上去问一个问题,然而对方去到的地方他却无法企及。
他有穿越距离的眼也望不到;
他有刹那千里的速度也追不到;
他黛墨的火焰再炽烈也不能温暖他的身体;
他再强大的妖力也不能令得他复生。
头脑简单的家伙:“若我能早些赶到……”
无能柔弱的人类:“明明我都还未死掉……藏……藏马……”
崇尚武力的小孩:“他那么强的,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界之主的蠢材:“藏马太迁就人界了,其实凭他的实力怎么可能会是这种结果……那些混蛋也是因为看透这点……可恶!”
瞎瞽盲目的魔王:“……”
三分魔界的女子:“不是,都不是那样,是……是我……我……我不该给他那两条鲶鱼的。”
一直沉默的飞影几乎跳起来道:“那鱼是你给他的?!”
躯说:“是。”
飞:“那鱼里究竟是有什么古怪?”
躯垂着眼道:“那是秘密,那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这个约定尤其应该对你保密,所以我不能告诉你,原谅我,飞影……”
飞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是啊,何必对那自寻死路的家伙耿耿于怀?曾经同行,亦已分歧,他与他的道路早已无关。已经属于了人界的家伙,与他这选择了魔界那昏暗血腥道路的妖魔早没了干碍。
没有错了的,他是水,然而他却不是鱼,Fire≠Fish

后来那两条鲶鱼就被养在了灵界,他去灵界帮忙的时候每次也看到它们。
在特别的鱼缸里,它们互相交错着两条尾鳍悠闲地游动着,黝黑的背上闪耀着耀眼而柔腻的光,欢快地吐着泡,享受着无限美好的水和生命。
Fish鱼Fish鱼Fish鱼Fish鱼Fish鱼Fish鱼Fish鱼Fish鱼
那是他教他的有限几个外文单词之一。
F-I-S-H,鱼
F-A-C-E,脸
其实即使不去灵界,他也容易想起那双悠闲的鲶鱼。
以及脑海中常常浮现,那张发誓忘却,却越渐清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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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因此我们应当明白,如果不吃东西,是会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