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常常拿那样抵触半掺惊恐的眼光望着他，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

那样的稚嫩的和他相似到极点的阳光色的眸子中，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有，至少，比阳光的成分要复杂的多。

世界上只有白痴才会认为阳光是美好的象征。

他就时常玩味着那抹阳光色中的阴暗与惊恐。天晓得那是多大的反差的。

他渐渐长大，一部分惊恐渐渐被抵触代替，在眼中呈现渐变的斑纹。

至少他不能否认自己对那样曾经稚嫩如斯的阳光色有怎么样的妄念，因为当那双眸子瞪着他时，他会觉得愉快。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

但是……那双眸子的阳光色却不是他想要的东西。他不止一次的在对战中凝视那双眸子，一次次地看得那双眸子发慌，一次次地扯出那底下的黑暗。但他从来也没有一次能看清那黑暗的正体，但至少，他确认了，他想要找寻的东西就在那双眸子之中。他找寻的正是那眼中，只有在面对他时才会出现的黑暗。

有一次他想，既然搞不清楚，干脆把他吞下去看看吧。于是他找了一个理由找到他。他变回了原形想要吞下他。他舔了舔嘴唇，那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呢？我的弟弟，我的半身？

但他扑上去的时候犹豫了，他眼中的黑暗从未那样强烈过。他看得近乎痴了。

在战斗时发呆的后果是一条手臂。

……便宜，得很。

他之后时常在睡梦中惊醒，左袖的空虚啮咬着他的心。

他不断地寻找替换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装上又拆下。但是最后，终于，他停止了这种愚不可及的举动——因为不管他换过多少次，那都不是他想要的手臂，他真正想拥抱的，是他的身躯。

反正换上了人类手臂的那一次，他已收获巨大，他们有了同样的仇敌。他开始可以随意地和他不期而遇。

已经不知是哪一次了。

他在风中嗅见了不详的气息，死了一个男的，两个女的。那两个女的中不管死哪个他都会痛心不已，两个死光了又如何？他笑，笑得狰狞。

他到时，他没有哭，也没有吃惊，只是阳光色黯淡了，黯淡得不似阳光色。

他带着淡淡的微笑着拎起他的头发。盯着他的眼睛。但是，那黯淡与那黑暗，是截然不同的。

他失望。

他吻他，他没有反应，宛若傀儡。但是从由浅入深的吻中，他尝到了黑暗的意味，他一直追寻的黑暗的意味。

他带着娃娃般的他回到西国。

他侵占他。但他对他的作为，已经不能称之为侵犯。若要用一个词来描述，则只能选取，蹂躏。

长驱直入，娃娃又怎会抵抗？侵袭，占据，回环往复。

第四夜，他有了反应。

终于感觉到他的存在了么？他想，俯身凑近，低耳倾听他的呻吟。他的声音让他感觉满意。正如同，以前对战时，他瞪着他的眼睛。那种从心底，散发到周身的愉快。

第七夜，他的眼中有了焦距。

他放开他时，他已经学会了听命令。

他从此无法停止。他从前就想把他吞下去看看，无疑这也是“吃”的一种方式……他几乎真的将他生吞活剥。

但是有一天事情起了变化。黯淡的阳光色转化成了夜空般近乎黑色的深紫。找不到任何比喻，那就是深紫，它堂而皇之地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说明，那样的，深紫。

他又一次痴了，他从未见过那样的颜色，洗褪了太阳的虚浮，底下的是这样的深邃么？如何的黯淡也被掩盖，那，近乎完全的黑暗，没错，黑暗！

而当他看见他转过头来，向他钩起了嘴角时，他更是完完全全地痴了。痴似一块木，一段竹。

天晓得！他居然对他笑。甚至，他居然拉他的头发，让他的脸和他靠得更近。接着，他的手环上了他的颈。

虽然他已经学会了听命令，但也仅止于最简单的动作。

难道……

惊叹未及出声，便被吞进了另一张口中。

“我是你的吧。”

他气喘吁吁，他不知如何回答。

“是你的吧。”重复。

他害怕了，他用这样的声音向他倾吐这样的话语他居然害怕了，几乎，臂弯中纤细的腰肢也是，眼前的眸子也是，也是那不可碰触的虚幻景象，若是碰触了，若是碰触了，他碰触了！

然后那双眸子就，真就阖上了，永远？不知道。但至少是在这个轮回，阖上了。但至少，阖上前，他向他交代了那黑暗的秘密。

完全占有……便意味着失去么？

他不允许！

我是你的吧。——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

他的右手抓起他的右手，他啮咬着他的身躯。

他的行为近乎疯狂。

干干净净，一滴血也不剩，但是，虽然你一定不喜欢被吃剩的感觉，这条左臂，便留下来陪我吧。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完完全全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