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之后，他也未再见过那样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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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随处都是战争那才叫战国，人人战，妖妖战，人妖也战。

有战争，就有武者，也有弱不禁风的女人。女人不会打仗，却未必不会降妖除魔。这种女人，是有力量的女人，她们有时能比得上万马千军。

奈落时常不防备万马千军，却小心提防着那种女人。

但现在他轻松了，如今他躲藏着的地方追杀他的家伙们绝对找不到，不，是就算找到了也不敢攻过来——西国空着的王位会让杀生丸退避三舍，这个有着童年并不好记忆的地方犬夜叉也会绕着走，钢牙的狼群在狗的国度中必定寸步难行，四魂集齐前桔梗一向放纵他奈落——他能怕什么？

没有王的宫殿自然清冷，西国的王宫因为大，所以更清冷。奈落在宫殿的雕栏画栋中穿行，将落未落的一抹残红在他惯常的阴冷色调上镀了一层温暖，让他觉得很舒服。

杀生丸的脑子果然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呀。奈落站在小桥上撩了撩在背后盘卷堆积的长发，夕阳下，它们看来极似一堆落地的黄花。虽然用黄花来形容奈落是十分不衬的，那样的形容估计只有神经病才想得出来，但是黄花和奈落确实有一个相同点，萧索，然后是，无生机。

这个世界上唯有奈落，是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向何处而去的。这句话乍听起来和我佛如来有些相似，但是事实上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更可恶的是这样的悲哀从他出生以前就开始了，而到他死后也未必结束。

他奈落是奴隶，自己的奴隶，自己的运命的奴隶。这是悲哀的最本质。

若糊里糊涂地悲哀着，那悲哀便也不是悲哀了，但奈落却偏偏在这样的时候，竟有所察觉。

他想起他骂犬夜叉时的那些说辞……XX的半妖，YY的半妖，……%#￥·#￥……*—%（￥￥#%￥·#的半妖——却没有发现这样的语句其实也可以原封不动地返过来套用在他自己身上——多么的矛盾而自然……？

但是有没有什么不同呢？有，他骂犬夜叉的时候，戈薇会为犬夜叉反驳，而如果这些词扣到了他的身上呢？谁会真心为他辩护？

在他寂寥的脚步声中，流水之央踏上了一缺银月，欲满还亏，欲亏还满，虽着流水的率动跳着融融的舞蹈。

月独舞，因为今夜没有星光。

他奈落也在独舞吗？在手腕系上观众看不见的丝线，然后从手腕到臂膀，转过肘，绕过肩，穿过脖子，横过胸膛，在腰上多盘几圈，腿上多卷几卷，结要打在脚裸上，那是越抽越紧的活结，最后一端，则要回到他的另一只手心上。

什么时候，他才会跳完最后的舞步窒息在观众的欢呼中呢？而最为讽刺的正是：那根线，不正捏在他的手心吗？

奈落笑了，望着独舞的月亮。

笑，而不是哭，但是笑，又笑得比哭还难看。

然后他又停止了这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他看到了一番奇异的景象。

他看到一个女人，至于是幻象还是真实就不清楚了——这一点他事后也没有弄清楚过。

至少第一感觉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自水面上幻化而出，却非低贱的水妖所可比拟：她的衣着华而不雍，贵不俗；她将近及地的长发在月亮下面一寸寸地闪着银辉；她近乎黑色的深紫双眸自有子夜的秘密；她能于顾盼流眸间倾国倾城。

那确实是一个让人动心的女人。但奈落不是人，奈落是半妖，所以奈落的心动只有一半，另一半则是猜疑与分析。

女人轻飘飘地移到了奈落的面前。奈落感觉出来了，这女人是幽灵。忽然间的觉醒，或许是因为他怀中的四魂——哼，从来还不晓得四魂也可以带来艳遇的呢。

“你是妖怪，还是人？”

奈落讪笑道：“我不是妖，也不是人。”

不知道奈落是在笑女人，还是在笑自己，抑或是在笑其他的什么东西。

“难道你是半妖？”女人那样回答。

她的回答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的语气，不是鄙夷，不是恐惧，居然是——欣喜，没错，欣喜！

“半妖……怎么了，半妖不好吗？”

“半妖真的很好吗？”

“……”

奈落沉默了。

“半妖好吗？”女人又问，问时脸上已显出了一些失望和疑惧。

“当然好了，人类追杀你，妖怪追杀你，同是半妖的还追杀你。”这回奈落答得很顺，顺极了，他自己从来也不知道他答话可以这样顺。而且他回答的时候面带微笑，变态而正义的微笑，不管对谁都是极具感染力的微笑。

可是面对他的微笑那女人却哭了。

她的泪落下像是月光在树叶的缝隙间落下的光斑一般美丽可爱。那是一种让人心疼的可爱。但是奈落依然不是人，奈落依然是半妖，所以奈落的心疼依然只有一半，另一半是则被疑惑所填满，但是填满了另一半的堪堪只有疑惑么？一瞬间……有忧伤过吧……有忧伤过吗？不是吗？

“你为什么哭呢？”

“会孤独，寂寞么？会痛苦，彷徨么？会恨母亲给你半妖的身体么？”

“……”

奈落又一次沉默了。

“怎么了？”

“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而且……孤独什么的……我从不知道什么叫做孤独。”

“连孤独都不知道是什么么？”女人呆住了，带着一脸的泪呆住了，然后在奈落因为那张脸而发呆的一瞬间，拥了上去，搂住了奈落，于是换奈落发呆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这样地抱过他。

“或许孤独会让你觉得痛苦，”女人道，“但是……如果连孤独都不懂得的话……那就太可怜了……”

女人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他一缕黑色的卷发上，顺着月色反光的轨迹滑下。

奈落感觉自己从女人身上嗅到了亲切的意味，贴身的温软似乎有一种奇异的安抚效果，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却又猛然的惊醒。

“半妖的心果然太过软弱了，我一定要成为完全的妖怪。”奈落低声道，却没有尝试将女人的手推开。

女人笑了起来，好听而酸楚：“如果想要铁石心肠，我劝你还是放弃妖怪的那部分吧。人类要比妖怪残酷百倍。”

奈落沉默以对。

女人白皙的手抚开他前额过长黑发，而后他感觉到温暖的唇落到额上时的柔软。

“以后不要再说不懂孤独了，只有没有不孤独时孤独才会失去意义的。被孤独放逐的孩子，罪孽最深重。”

“我的罪孽已经很深重了。”

“那个不一样，不是人，所以为人类所放逐，不是妖，所以为妖怪所放逐，不是你负别人，而是别人负你，但是若不懂孤独，不是被自己放逐了么？”

奈落抬起头，旭日初升，颜色是和他最后看到的那双深紫双瞳相差了180度的嫩金。

女人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了，这样的经历或许可以当作幻象处理，但是奈落的记忆中明明烙下了不一般的真实。

后来奈落听说当时他站在旁边的那道泉是时间泉，那道泉水经历的时间和水边的人经历的时间是不同的，时常，水中的月影和天上的月亮就不一样，但是如果有一天水中的月影和天上的月亮相同的时候，就会发生不一般的事情。他又听说曾有传说上代王妃有利用泉水力量的能力，却无从考证。

那种经历算是意外而美丽了，尽管无法让他罪孽的灵魂得到任何回挽，至少在他窒息之前让那无始无终的悲哀得到了某种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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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之后，他也未再见过那样的女子。